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他表明出來。

2018年5月26日星期六

聽風

閒聽花鳥幽林動,葉落聲聲遍浸園。棉絮輕臨還拂面,原來風欲與人言。

2017年5月2日星期二

操控與失控——讀福克納《喧譁與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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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的《喧譁與騷動》總能躋身世界各大報章雜誌的最佳小說排行榜,足證它的精彩絕非偶然。以意識流譜寫的《喧譁與騷動》被譽為福克納的代表作,他稱這本書是「最成功的失敗」,書名出自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的一句台詞:「人生如癡人說夢,充滿着喧譁與騷動,卻沒有任何意義。」題中的「喧譁」和「騷動」都是一種象徵,要表示康普生家族甚至美國南方的頹靡。故事營造了一種基於失控的不安氛圍,「喧譁」體現於班吉明毫不受控的嚎叫,而「騷動」體現於傑生的狂怒。書中的人物維持着對立的關係,一個人想操控另一個人,這種操控未必是有意識的,人有時候會無意識地把一種理想形象強加於另一個人的身上。因為操控,對方往往意欲掙脫,甚至失控,人物便逃離傳統與家族的枷鎖。下文將以書中的主要人物為軸,淺談他們在操控與失控之間的角色。

母親康普生太太的過度操控

康普生太太是美國南方的大家閨秀,出嫁後她仍對這個身份念念不忘,以致被身份操控,成了高傲的化身,毫不具備作為母親和妻子應有的溫情,家中沒有人能夠從她的身上感受到愛和溫暖,她的子女亦不太懂得愛為何物。被她喻為最能寄望的三子傑生,正像她一樣冷酷無情。她總愛無病呻吟,常常以為自己受氣理虧,她不知道破壞家庭的正是她,如此觀念使整個家庭都被她拖累和折磨。她對家人的操控乃因她的自我,她總以為自己是最高尚的大家閨秀然後漠視一切,看輕子女,徒添他們的壓力。這種無意識的操控魔爪,讓整個家庭在喧譁與騷動之中步向滅亡。

她把丈夫及大兒子昆丁的早逝、女兒凱蒂離家出走、小兒子班吉明是一個白癡等情況視為「這準是老天對我的一種懲罰」。她願意把這些罪疚歸因於天,卻無視自己的管教不善。她有這樣的情緒,旁人安慰她的時候,她總是冷言冷語,呼呼喝喝,語氣硬得足以砸傷別人,有一次,她的弟弟勸她保重,並問她要不要一杯熱酒,她的回應是「喝了只會讓我覺得更加難受」,這是一種大家閨秀式的完全自我,嫌棄別人好意的表現,然後她對白癡的小兒子喝道:「別吵了好不好,我們還巴不得你快點出去呢。我只是不想讓你害病。」她對家人的操控,在細微處見於她強迫班吉明走路時必須把雙手放在衣兜裏,可惜白癡的他總是失控地把手放在外面,班吉明的原名叫毛萊,這名字代表了康普生太太對他的期望,她期望他能像舅舅毛萊一樣英明,可是他的白癡使他遠離一切,這亦是一種命運的失控。反而傑生在小時候,走路時即使跌倒,雙手仍然放在衣兜裏。康普生太太操控家人的大處見於她不容許班吉明入住傑克遜精神病院,這種意向並非因為她對兒子有愛,而是因為她怕影響家族的聲譽,送兒子進精神病院代表讓公眾知道康普生家族有一名白癡兒,所以她寧願把班吉明留在大宅裏讓自己人來照顧。這樣卻造成了更多的摩擦,因為傑生和小昆丁都不太喜歡班吉明,班吉明的嚎叫使家人更添煩躁,他們的生活已諸多不順,嚎叫聲讓他們失去冷靜的頭腦,讓他們無法合宜地解決問題。康普生太太對家庭的操控,終致各子女以不同的方式失控,離開她的控制範圍,大兒子昆丁自殺,女兒凱蒂離家出走,傑生我行我素,班吉明從不安寧。過度的操控,終導致失控。

大哥昆丁對妹妹貞操的執着

昆丁被傳統家族的觀念束縛着,家族的衰落使他幾乎沒有任何憑據證明自己乃名門望族的公子,唯獨妹妹凱蒂的貞操可以倚仗。貴族應是聖潔的,妹妹如有貞操,他便可以引以為榮,但妹妹風流成性,自小就與不同的男生鬼混。昆丁意欲操控妹妹,見於他多番干涉其生活、對其諸多質問、且不信任她的所有男伴,甚至意欲與他們決鬥、趕走他們。他要求妹妹清白,隔絕她與男性的任何接觸。只是極度需要愛情的妹妹,在家中得不到愛,必須外出尋找愛情,滿足需要。她能夠從愛護弟弟之時滿足施予的愛慾,被愛的欲望卻未嘗滿足,哥哥對她的愛只見於刻板的規管,外面的男子恰好能夠滿足她的需要。一位在家裏得不到愛的女子通常很早便把身體交給情人,同時因為極度渴望愛情而通常選錯了對象。的確,凱蒂的情人多為登徒浪子。許久以後,她的丈夫知道她那不堪的過去,便因為不能接受事實而選擇離婚。昆丁目睹種種現實皆違自己心意,其價值觀便扭曲至不成形狀,他告訴父親,自己與妹妹亂倫,以為這樣可以和妹妹同下地獄,永永遠遠地守住她的身體,永永遠遠地保護康普生家的榮譽,並與討厭的世界完全相隔。最後,思緒嚴重紊亂的他選擇了自殺。妹妹一次又一次地脫離他的控制,與別的男生偷情,使他對家族的前途感到絕望,他對這個世界已再無眷戀,他亦不想目睹世界朝他不欲看見的境況發展下去,便在妹妹婚後投河自盡。昆丁的慘劇乃基於大家族的家長過分操控子女,這種操控甚至影響了子女的價值觀以至整個人生,可說這是遺傳基因以外,另一種決定命運的魔力。

小說中昆丁自述的部分充滿了象徵。他帶着的家傳祖表,象徵着家族的束縛,表帶是對身體的束縛,表運行的聲音可以理解為表對時間或生命的束縛。這枚讓昆丁聯想起家族的表,終於被他摔碎。可是它沒有完全被破壞,縱使表面破裂、指針被拔掉,縱使它被鐘表師傅廢除了功能,它的齒輪仍在轉動,它依然發出牢固的滴答聲,教昆丁無法忘卻。而且計時器無處不在,比如鎮上的鐘塔每一小時便敲響一次,象徵了家族的束縛亦無處不在。昆丁除了自殺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擺脫它。另一個饒有意味的象徵,是一個緊緊跟隨昆丁的意大利女孩,昆丁無法撇開她,他亦因此無法實行自殺計劃。這名女孩默不作聲,緊緊跟隨、守候,經常流露善意的眼神等形象,都是昆丁心中妹妹應有的樣式。妹妹影響他的生命,在他最後一程的路上,心內揮之不去的也是妹妹。

昆丁對凱蒂的控制,終導致雙方失控。一個自殺,一個被逐離家門。悲劇的出現,或許就是因為人的自我,過分抓緊的東西,終將永遠失去。縱使世界有地獄,亦不復是一種存在。

二女凱蒂的失控


凱蒂天生就是一名離經叛道的女人,她屢次悖逆,不聽大人的話。她的放蕩在小時候已原形畢露。有一次他們玩水,弄濕了衣裳,貴為名門小姐的凱蒂,竟在男生面前說出「把衣服脫掉它便會乾」這等有失禮儀的話,昆丁不准她脫下裙子,她卻要黑奴威爾許替她脫衣,凱蒂身上就只剩下內衣了,昆丁搧了凱蒂一記耳光,凱蒂跌在水泊裏,向昆丁潑水,昆丁又向凱蒂潑水,雙方都渾身濕透。哥哥昆丁想控制妹妹的行為,換來的只是妹妹的反抗。縱使說小孩子這樣玩耍乃等閒事,但作者安排這樣的情節不無象徵意味,小凱蒂輕佻隨便的態度,預示她長大以後將成為一位脫離家族約束的浪蕩女子。過分的操控終導致完完全全的失控。

凱蒂除了與昆丁感情不錯,和白癡的弟弟班吉明也十分要好。只是班吉明對凱蒂的依賴無形地束縛着凱蒂。凱蒂和班吉明自小就一塊兒睡,班吉明看不見凱蒂便會大吵大鬧,這種「喧譁」更為深化凱蒂的離經叛道。有一次,凱蒂只是隨便說要離開這個家,便惹得班吉明大吵大鬧。凱蒂偷偷離開大宅與男孩幽會時,若被班吉明發覺,他亦會嚎叫,他的聲音正是一個限制凱蒂行為舉止的警號。凱蒂失身後,班吉明把她推進浴室,以為沐浴可以洗去她的不貞,這情節提醒凱蒂,她是貞操的管理人、是家族榮譽的象徵,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性的人。她生而為人不是為了享受愛,而是為了守護那沒有生命的榮譽。最終,凱蒂還是被逐出家門,她的父親勒令家人不許提起她的名字,而她作為一名弱質女子,無依無靠,只能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很難才能見上女兒一面的境況烙下她生命的傷痕。

三子傑生的終極自我

傑生恨凱蒂,因為他本可依靠她的婚姻,在凱蒂的丈夫手上得到一個在銀行裏工作的機會,但是凱蒂很快便和丈夫離婚了,讓傑生的盼望化為烏有,他認為自己的一事無成全拜凱蒂所賜,對她就只有恨,連帶恨她的女兒小昆丁,他亦不留情面地把凱蒂寄給女兒小昆丁的贍養費據為己有,道之為一種補償。傑生被母親喻為最像自己的人,他似不屬於康普生家族,而像是出自母親的家族,且康普生一家的心智大都有點障礙,唯獨他是健全的。他亦遺傳了母親的自私及自我,他的自我達到了完全不相信任何人的層次,他只相信自己,彷彿世上所有人都在與他作對。他不相信銀行,把錢都放在寢室裏。他與人交談,心中老早有一個預想的答案,並以為這答案是不庸置疑的真理,別人答不出這個答案便是在說謊。他問別人問題,並不是在與人交流,而是要別人道出他心中預想的答案。他從沒有同理心,他眼裏只有自己,自己便是一切。他甚至因為這樣的性格差點兒喪命。小昆丁偷去他的所有錢離家出走以後,傑生駕車追尋她,途中遇上一個人,傑生認定這個人把小昆丁藏了起來,而這種認定毫無原由,此人再三否認,傑生仍不斷追問,斷定自己的猜想比事實還要真確,肯定眼前這人正在騙他,雙方初則口角,繼而動武,傑生的後腦被撞了一下,他被途人救了出來,傑生以為自己的傷口在流血,別人再三地說沒有,他仍堅信自己的後腦正血流如注。總而言之,他的自我使他自以為站在一個永不出錯的高度,他的一切邪惡行徑便能在心中找到合理的解釋,他對自我的操控造成了良知的失控。

四子班吉明的缺席

班吉明是康普生家的小兒子,他是一個白癡,三十三歲的身體只有三歲的智力。他的原名叫毛萊,代表了母親對他的寄望,毛萊是母親的弟弟的名字,也象徵了她的家族。當她發現毛萊是個白癡後,便奪回毛萊的名字,並把一切本屬於他的榮譽、身份、愛一一奪去,他被改名為班吉明,與《聖經》中雅各的小兒子便雅憫同名,寓意是他們最為鍾愛的小兒子。事實卻完全相反,他成為了家族的污點,成為鎮上居民茶餘飯後的非議對象,他的存在只為家人帶來負面影響,他的大吵大鬧為家人更添煩躁,惡化毫不順心的生活。他永遠缺席家中的一切典禮,無論是大姆娣的葬禮,還是凱蒂的婚禮,他都沒能參與,就似沒被視為康普生家族的一員。家人不想外人看見這名白癡兒,卻又不想把他送往傑克遜精神病院,他的地位相當尷尬、矛盾,家人不喜愛他,他亦沒有作為。他被迫留在家裏,對己對人皆百害而無一利,強留他於家中只是為了維護家族的聲譽。家族對他的操控,導致他人生的失控。他的最愛乃是牧場、姐姐凱蒂和火光,都很卑微,可是為了預備姐姐的婚禮和哥哥的學費,牧場被變賣了,姐姐後來被逐出門,最後他被送進精神病院,他不能再看見火光,三項最愛都自他那沒有主權的生命中溜走了。他亦不是一個完全的人,因為有一次他越過欄柵,騷擾路過的女學生,他的哥哥傑生讓他做了閹割手術,不過這一切一切,他全不知曉。

結語


《喧譁與騷動》最出色之處乃人物的刻劃及對白的描寫,往往三言兩語之間蘊藏了無限解讀的可能,筆者特別喜歡第一和第二章,這部分能夠讓人在混亂之中發現藝術美。福克納的才華亦使他得到了一九四九年的諾貝爾文學獎。他流麗的文字並沒有因為翻譯而失色,小說的藝術美亦沒有因為時代巨輪的轉動而消失。

2014年5月3日上海
2017年4月24日刊於《明報》明藝版

2017年1月10日星期二

敬賀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成立五十五週年

獅山多美玉,群士仰風騷。思達千言說,光浮百鍊刀。中文尊聖道,半紀育英髦。合掌嘉辰詠,悠悠萬古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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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0日星期二

消失的意義——讀卡達萊《誰帶回了杜倫迪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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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帶回了杜倫迪娜》是一個魔幻故事:阿爾巴尼亞的一個貴族王公有九子一女,女兒杜倫迪娜遠嫁至波西米亞,該地距故鄉約十餘天路程,她的哥哥說終有一天會帶杜倫迪娜回家。杜倫迪娜出嫁後,她的九個兄弟都先後戰死了。杜倫迪娜出嫁三年後被「人」帶了回來,她對母親說,帶她回來的是哥哥康斯坦丁。母親卻告訴杜倫迪娜,康斯坦丁早在三年前死了。她倆馬上因為驚嚇過度而得了大病,後來也死了。眾人都認為康斯坦丁為了履行帶回杜倫迪娜的承諾而復活,並把杜倫迪娜帶回家。東正教教宗認為,除了耶穌基督,別的人都不可能復活,教宗為了維護東正教,命令上尉斯特斯徹查真相,好找出究竟是誰帶回了杜倫迪娜,如果查不清楚就捏造一個真相。上尉真的查不出是誰,他的副手便帶了一個「嫌疑犯」來見教宗。嫌疑犯承認是他帶回杜倫迪娜,杜倫迪娜更是他的情婦。斯特斯遵從教宗的命令,準備召開宣傳大會澄清一切謠言,說明沒有亡靈帶人回家這回事。但是斯特斯在大會上宣明他曾經對嫌疑犯嚴刑逼供,嫌疑犯亦指有人下重金讓他杜撰「事實」,斯特斯真的相信康斯坦丁的亡靈把杜倫迪娜帶回故鄉。會眾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康斯坦丁的生命早該結束了。他生前曾向母親承諾,要帶杜倫迪娜回家。這個承諾超越了生死,予其力量讓他以亡靈的姿態帶回了杜倫迪娜。履行承諾、守信用,本是美善的道德價值,這一美德竟在攻擊導人向善的東正教,事情相當矛盾,亡靈的傳言使事件蒙上恐怖的色彩。東正教教宗矢言除了耶穌基督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從死裏復活,他不相信一個死人能夠帶一個活人回家。教宗不惜以重金買下一個人的嘴巴,命令他訛稱自己便是帶回杜倫迪娜的人,以粉碎一切對東正教不利的謠言。作為教宗,竟然利用不道德的手段維護自己的道德,所謂的道德便變得十分脆弱。人們工作彷彿只為了自己的職份。教宗的職份是維護宗教;上尉的職份是維持治安、查案;喪婦的職份是唱歌;妻子的職份是為丈夫提供性。一切的人如果只按職份做事,且為了職份毀壞自己的道德,世界便變得平面、生硬、失去意義,宗教便不復是宗教,只能是生命的添加劑,所有的道德價值便只是一顆釘,人類只為物質而活,與禽獸無異。斯特斯最後醒覺了,在大會上供出「嫌疑犯」並沒有帶回杜倫迪娜,帶回杜倫迪娜的確是亡靈,那是一位守信用的亡靈。一個人所能做的唯有如此,雖可堅持自己的心,卻無法改變他人,教宗依然不顧一切地攻擊他。真正美善的東西,常被人拒諸門外,正如人們總覺得忠言逆耳,聽見人們說自己的不是總覺得不快。就故事而論,假使人類的精神世界十分豐盛,不須依賴物質而活,道德的價值便可以超越生死,宗教不再能夠作出任何約束,正如亡靈也可以守信用。教宗的不道德,象徵一些看似重要的東西消失後,沒能阻止更重要的東西繼續發展。文末提及一位阿爾巴尼亞女子像杜倫迪娜一樣遠嫁,恍似宣示同類的故事還要發生下去。

《誰帶回了杜倫迪娜》探討了消失的問題,它好像認為一個人的消失,應該還有一些更高的支持,人不應該因為一些人事的消失而否定它們,應該遵守自己的精神,那麼不須宗教的約束也能追求道德,消失便不復是消失,而是一種存在,人世間所有的事情皆有期限,唯獨精神永存。

2014年2月24日上海
2016年2月28日撮改
2016年9月19日刊於《明報》明藝版

2016年8月31日星期三

司空圖《二十四詩品》

雄渾
大用外腓,真體內充。反虛入渾,積健為雄。具備萬物,橫絕太空。荒荒油雲,寥寥長風。超以象外,得其環中。持之非強,來之無窮。

沖淡
素處以默,妙機其微。飲之太和,獨鶴與飛。猶之惠風,荏苒在衣。閱音修篁,美曰載歸。遇之匪深,即之愈希。脫有形似,握手已違。

纖穠
采采流水,蓬蓬遠春。窈窕深谷,時見美人。碧桃滿樹,風日水濱。柳陰路曲,流鶯比鄰。乘之愈往,識之愈真。如將不盡,與古為新。

沈著
綠杉野屋,落日氣清。脫巾獨步,時聞鳥聲。鴻雁不來,之子遠行。所思不遠,若為平生。海風碧雲,夜渚月明。如有佳語,大河前橫。

高古
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窅然空蹤。月出東斗,好風相從。太華夜碧,人聞清鐘。虛佇神素,脫然畦封。黃唐在獨,落落玄宗。

典雅
玉壺買春,賞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雲初晴,幽鳥相逐。眠琴綠陰,上有飛瀑。落花無言,人淡如菊。書之歲華,其曰可讀。

洗煉
如礦出金,如鉛出銀。超心煉冶,絕愛緇磷。空潭瀉春,古鏡照神。體素儲潔,乘月返真。載瞻星辰,載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勁健
行神如空,行氣如虹。巫峽千尋,走雲連風。飲真茹強,蓄素守中。喻彼行健,是謂存雄。天地與立,神化攸同。期之以實,禦之以終。

綺麗
神存富貴,始輕黃金。濃盡必枯,淡者屢深。霧余水畔,紅杏在林。月明華屋,畫橋碧陰。金尊酒滿,伴客彈琴。取之自足,良殫美襟。

自然
俯拾即是,不取諸鄰。俱道適往,著手成春。如逢花開,如瞻歲新。真與不奪,強得易貧。幽人空山,過雨采蘋。薄言情悟,悠悠天鈞。

含蓄
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己,若不堪憂。是有真宰,與之沈浮。如滿綠酒,花時反秋。悠悠空塵,忽忽海漚。淺深聚散,萬取一收。

豪放
觀花匪禁,吞吐大荒。由道反氣,虛得以狂。天風浪浪,海山蒼蒼。真力彌滿,萬象在旁。前招三辰,後引鳳凰。曉策六鰲,濯足扶桑。

精神
欲返不盡,相期與來。明漪絕底,奇花初胎。青春鸚鵡,楊柳樓臺。碧山人來,清酒深杯。生氣遠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誰與裁。

縝密
是有真跡,如不可知,意象欲出,造化已奇。水流花開,清露未晞。要路愈遠,幽行為遲。語不欲犯,思不欲癡,猶春於綠,明月雪時。

疏野
惟性所宅,真取不羈。控物自富,與率為期。築室松下,脫帽看詩。但知旦暮,不辨何時。倘然適意,豈必有為。若其天放,如是得之。

清奇
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滿竹,隔溪漁舟。可人如玉,步屟尋幽。載瞻載止,空碧悠悠,神出古異,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氣之秋。

委曲
登彼太行,翠繞羊腸。杳靄流玉,悠悠花香。力之於時,聲之於羌。似往已回,如幽匪藏。水理漩洑,鵬風翺翔。道不自器,與之圓方。

實境
取語甚直,計思匪深。忽逢幽人,如見道心。清澗之曲,碧松之陰。一客荷樵,一客聽琴。情性所至,妙不自尋。遇之自天,泠然希音。

悲慨
大風卷水,林木為摧。適苦欲死,招憩不來。百歲如流,富貴冷灰。大道日喪,若為雄才。壯士拂劍,浩然彌哀。蕭蕭落葉,漏雨蒼苔。

形容
絕佇靈素,少回清真。如覓水影,如寫陽春。風雲變態,花草精神。海之波瀾,山之嶙峋。俱似大道,妙契同塵。離形得似,庶幾斯人。

超詣
匪神之靈,匪幾之微。如將白雲,清風與歸。遠引若至,臨之已非。少有道契,終與俗違。亂山喬木,碧苔芳暉。誦之思之,其聲愈希。

飄逸
落落欲往,矯矯不群。緱山之鶴,華頂之雲。高人畫中,令色氤氳。禦風蓬葉,泛彼無垠。如不可執,如將有聞。識者已領,期之愈分。

曠達
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憂愁實多。何如尊酒,日往煙蘿。花覆茅檐,疏雨相過。倒酒既盡,杖藜行歌。孰不有古,南山峨峨。

流動
若納水輨,如轉丸珠。夫豈可道,假體如愚。荒荒坤軸,悠悠天樞。載要其端,載同其符。超超神明,返返冥無。來往千載,是之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