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他表明出來。

2012年12月13日星期四

堅持

我跑步的速度很慢,每次我在緩跑徑上跑時,都有些人會超越我。但是,那些人跑不了多久便停了下來,而我,一直留守在跑道上,堅持緩緩地跑下去,很快便看見他們喘著氣在散步,然後,我就再也看不見他們在那跑道上。

我想,我的工作,我的理想,我的寫作,亦如是。只要我堅持下去,便能以緩慢的速度超越光。

2012年10月25日星期四

她留下的靴子──贈Y

你跟她真的分手了
她留下一雙靴子在你的家
並非為了紀念什麼
只是為了送走一些東西

靴子的流蘇在咒罵中分叉
在略高的鞋跟上危若累卵
灰色的外皮訴說舊時的眉梢
她送你的西木銀包忘掉黑色的痛
她討厭回家,依附你的體溫
相擁在安全套的濕潤裡,曾經

你穿上她的靴子,大概她的鞋
多得無關痛癢。人的經歷只會愈來愈多
溫度留不住便忘掉,便忘掉
你說。那些感覺和穿過的鞋
我不知道會不會跟將來的一樣
至少跟,你工作時穿的鋼頭鞋
不一樣吧。就這樣,氣味消失得無跡可尋

你嗅一嗅她的靴子,嗜酒的你
不會讓自己流淚。我猜,悲傷自會從
工作的汗水排出。已經不是
第一次了,我怕。你抽菸、遲到、臭脾氣
她都不愛。她愛的,是圍著她轉的
比你醜的男人,卻有潔白的牙齒

你的靴子和她的靴子,靠在一起
你們曾經穿著對方的鞋,擁有對方的濕度
背貼背的向前走。她看的是跟蹤者
你看的是霓虹燈。數次,你們
分開又靠攏,失去黏力。只好
找黏力更強的人,補充那
枯乾的信心、毛髮和將來

2012年2月刊於《聲韻詩刊》第十期

2012年6月17日星期日

我們的和平時代

這是一個連庸才也能成功的年代
電腦的溫度傳遍整個大氣
核武在火的指環裡守候絕緣的和平
人的野性於商界或運動中發泄
為了紀念輪胎在大陸肆虐
中華白海豚便於記憶的海中變灰

這一片海吞吃過幾多兵器裡的他
靈魂負增長以後才有持續的攀援
世界如層層疊一樣為了建立所以推倒
磚塊有限之下只有不絕的空洞才能支撐上升的勢頭
在充滿副作用的燃燒中竊取群眾的利益
然後在赤色的草原上放一枝花,點一根燭
或鞠一個躬,在紀念的位置尋找香的源頭

歷史的天空有幾多閃閃發光的精英
而更多的是那些看不見的光所以才有黑夜
他們曾在寂寞的火堆前跳過民族舞蹈
唱過非戰之罪的歌謠,訴說一蟹不如一蟹
火花彈傷了皮膚,刺痛了泰山的嵐氣,那兒有龍
傲游於黃河最尖的深淵,吟嘯於夏季的霏雨之中
戰爭加速了我們的步伐,和平降低我們的耐力
沒有危險驅趕我們,我們便驅趕自己
令自己結冰,隨著溫室效應的國度一同溶化
在後來者的墳前沉默不語

有些東西還是依舊,任我們如何爭取
改變白雲形狀的是風,改變細胞的是時間
我們漸漸老去,栽種一株鳥籠中的翅膀
讓它在維多利亞港上游泳,因為
這是一個連庸才也能成功的年代

2013年8月刊於《聲韻詩刊》第13期

2012年6月15日星期五

擦膠泥

年輕是一塊雪白的橡皮擦
完整的記憶新鮮了舊日容貌
透明的夢溫暖了純淨的手
是擁有過那些忘卻了的瑣碎
誰知道我們的火車常未到站
便擦掉大半塊橡皮售賣擦膠泥
那時數學功課只是用鉛筆做的四式運算

骯髒卻可愛的濟公是我們的話題,也不知何故
不知取笑的利刃如何傷害人的價值
不知道並不是所有筆跡都能擦得乾淨
脫去橡皮的外衣再套上時已經寬鬆得
抓不住在指間溜走的光與笑
甚至當外衣比身體還要大時
我們便得赤裸而行

就這樣,時間漸漸變硬,硬得使人失憶
我們漸漸分辨出哪種擦膠的泥是優是劣
在拔倒刺的痛楚中觸及軟和硬的分界
忘記的事愈多,生命便愈渺小
時間被消化成鬆散的渣滓
我們盼望把它組合,搓成柔軟的一團
卻已無法擦掉將來的錯誤,雖然
生活已經不是什麼問題了

刊於《聲韻詩刊》第七期
https://hklit.lib.cuhk.edu.hk/

2012年6月11日星期一

餘震

為何妳會在這兒?穿著黑色的西裝
和我眺望靜止的城市、折斷的天橋
空氣像鳥巢一樣乾燥,廢墟保留斷續的陽光
我們經常計算如何走最短的路 於是迷路
妳笑我的手是一雙潮濕的沙漠
猶如把樹枝插進水裡,時間便折彎
即使震盪不斷,再瘦的女孩都溫柔
因為我們的鼻子像戰機,天空被炸裂
空曠的廣場不復空曠,電路板被捏皺
災情裡不辨將來,埋怨乃因一知半解
短暫的平靜裡 視網膜偶然想起了痛 便搖晃
我曾自詡可以化解十級難的數學方程
我的色弱卻分不清妳背包的顏色
忘記應能療傷,如果飛蛾伏在路人的頸背上吸靈魂
目光便像跳蚤一樣降落在你的手背,結成一顆痣
我曾妄想用照相機抓住光
卻在蟬聲的溫度中 悄然睡去

2012年6月11日
2013年1月刊於《圓桌詩刊》
(拼貼詩)